窑洞里的灯——宜君县村医刘小元的耕读人生

2026-11-16
来源:智慧中国网    作者:田亚南 王歆浩 王根平

  秋收时节,黄土塬上玉米金黄。57岁的刘小元弯腰在地头搬玉米,衣襟沾土,见人笑笑,话不多。白塬村人都说他实诚。

  白天收玉米,夜晚握笔头。刘小元是宜君县彭镇白塬村农民,种着30亩玉米;也是村医,从1991年3月干到现在,已经35年。他还是一名文学创作者,2026年正式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今年7月17日,他受中央宣传部、农业农村部等六部门邀请,参加中国文明乡风大会,以《文艺赋美乡村 知识点亮心灯》为题在大会上发言。

  这间窑洞小院,如今成了当地乡村文化建设的一个生动样本。

  大门口挂着“耕读文学小院”牌子。屋里有6000余册书,从农技到散文,从科普到绘本,村民随时能进来阅读,全村92户302人,不少人在这个院子里坐过。

  刘小元自幼与书结缘,热爱文学。小学、初中作文几乎每次考试都接近满分。山里能看到的书不多,他把能借到的书都读一遍,读完再写,写着写着,写作成了他一辈子放不下的事。

  2022年,铜川市文联推动建设乡村文艺小院,他第一时间动手。把自家闲置窑洞收拾出来,买书架、刷墙、安门窗,他没找工队,白天在地里干活,晚上自己装饰,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。同年10月小院挂牌,成为全市第一批文艺小院。也是那年春节,媳妇给他一千块钱,让他买身衣服,他把钱花在了买书上,还在买的书第一页写下一句话:“衣服装扮的是外表,知识丰富了我的人生世界。”

  最难的时候,书摆满架子,屋里没人。有人笑他,一个种地的,弄这些干啥。他不争辩,门开着,谁来都招呼。

  变化一点点来了。如今每年“七一”,村里组织党员到小院活动,和村民一起合唱《唱支山歌给党听》;“三八”妇女节,妇女们来看书、挑书,看完每人说几句。四年多来,小院累计接待村民和来访者2000余人次,举办大小活动100余场。小院不仅服务本村村民,还吸引周边市县以及西安、商洛、榆林、渭南、延安等地的文学爱好者前来交流学习,多位省内外知名作家也曾到小院参观指导。

  小院慢慢成了村里拉家常、谝闲传、解心结的地方。

  村里的“大牛”和“二牛”是老邻居,多年前因为土地纠纷的事吵过,你犁沟越了一垄,我地畔占了几尺,伤了和气,见面不说话,这一僵就是好些年。后来两人都常到小院看书。头一回在窑洞里碰上,一个站在书架前翻书,一个坐在窗台下喝茶,都装作没看见对方,脸上露出怪不好意思的样子。刘小元没点破,给两人各倒一杯茶,把书递到对方手里。看着看着,话慢慢多了,茶喝到第二杯,从书里的事说到自家的事,两人都觉得,日子是自己一天天挣出来的,为那几尺地憋着一口气,不值当。“幸福是奋斗出来的。”这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,跟书里读到的一模一样。如今两家见面打招呼,农忙时还互相搭把手。

  “文字解决了一切困难。”刘小元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。村民白建刚说,没事就爱到小元这儿看书、跟他谝。

  “你要是到村里转一圈,会发现村民在地里干活,家里大门都不上锁。民风淳朴,品德高尚,让你来了都不想走。”他说这话时,声音比平时高了些。

  刘小元心里立着一个榜样,郭秀明。那位当过乡村医生、后来带领群众脱贫致富的村党支部书记,积劳成疾去世时年仅49岁。“干村医这一行,郭秀明同志是我学习的榜样。”刘小元说,学他,不是要干多大的事,而是要把乡亲们的事当自己的事。

  他这话说得很实在。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,一个电话他就出门,半夜也去。2014年,妻子因心脏病去世,此前整整八年,他一边行医种地,一边端水喂药、陪床守夜。那段日子,支撑他的除了药箱,还有书和笔。

  2017年,他创办微信公众号——山城文韵,九年发表稿件2500余篇,把散落在山城的文学爱好者聚到一起。这些年,他带动200多人拿起笔写自己的日子,使得宜君县作协从最初的30多人发展到现在的80多人。散文《我和老兵新兵的故事》获铜川市征文一等奖,写的是军人的故事,也是他家里那个正在当兵孩子的故事,儿子在部队服役,今年已是第四年。

  刘小元的耕读家风,也影响着家人。哥哥白润元自小喜欢绘画,当年因丢失介绍信,错失了考上美院的机会。他画的炭精画人物逼真,二十四孝人物栩栩如生,是当地有名的民间画匠。2024年,哥哥把自家院子改造成书画小院,成为铜川市第四批文艺小院之一。老人说,老了还能让市上挂牌认可,算完成一生梦想,很满足了。如今,他常给村民讲写字和绘画,丰富村里文化生活。

  2017年,刘小元被评为第二届铜川好人。这些年,他还获得“宜君县道德模范”“宜君县劳动模范”等称号,其家庭也获评“铜川市文明家庭”“三秦最美家庭”“全国五好家庭”等荣誉称号。

  荣誉背后,是35年如一日的坚守,白天背着药箱穿梭乡间阡陌,走村入户、问诊送药;夜幕降临,独坐灯下,执笔墨、书乡情。

  谈起未来,他说得实在:“把文学小院经营好,让村民都参与阅读;同时当好村医,守护好乡亲们健康;更要当好宣传员,把家乡故事写好、讲出去。”

  “人这一辈子,也许干不了多少大事,但能把自己喜欢的事干好就是一种乐趣。”

  地里的玉米还没收完,窑洞里的灯还亮着。他说,明天早起继续掰玉米,晚上还得看看书。

  一个人、一排窑洞、一屋书,他把书香种在这片黄土塬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