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纪文、常杰中：一个体现社会文明和生态文明进步的法治决定

　　作者：常纪文 常杰中

　　2016年《野生动物保护法》修改时，规定了不得虐待野生动物、对待野生动物要遵守社会公德，禁止做野生动物销售广告等内容，体现了法治文明的进步。因为社会分歧巨大，不得滥食野生动物最终未能写入该法。

　　为了应对目前仍在继续的新冠肺炎疫情，切实保障公共卫生安全，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《关于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动物交易、革除滥食野生动物陋习、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的决定》（以下简称《决定》）。《决定》做出的禁止、限制、惩罚和规范化规定，是基于全社会广泛的共识及时出台的，体现了国家立法机关敢于担当的精神，可以倒逼全民形成对国家和社会负责的环境友好型饮食方式，倒逼野生动物人工繁育企业采取环境友好型生产方式。

　　纵观全文，《决定》具有以下几个方面的亮点：

　　一是体现风险预防和科学治理的法律原则。目前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科学证据证明，新冠肺炎疫情完全是由非法野生动物交易和滥食野生动物造成的，但基于目前的研究，穿山甲体内病毒与新冠肺炎病毒相似度达99%，一个云南的蝙蝠样本体内病毒与新冠病毒相似度达到96%，这说明新冠肺炎病毒原始宿主基本确定来源于野生动物。1992年的《联合国里约环境与发展宣言》第15条建立了“风险预防”原则，即“国家应依据其能力广泛地采用风险预防办法以保护环境，遇有严重或不可逆转的损害威胁时，不得以缺乏完全的科学确定性为理由推迟采取符合成本效益、且能防止环境恶化的措施”。《生物多样性公约》《生物多样性公约卡塔赫纳生物安全议定书》也确认了风险预防原则。我国是这几个条约的缔约国，应当遵守该原则，并开展国内立法，将其转化为《野生动物保护法》和《动物防疫法》的基本原则。为了不让类似的公共卫生事件再演，《野生动物保护法》必须做出修改。鉴于立法修改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，而应对疫情情况紧急又等不起，全国人大常委会出台应急性的决定，是一个明智之举。

　　二是体现了实事求是的立法态度。目前我国到了有条件、有能力不依靠野生动物提供人体所需蛋白质、全面实现小康生活的时期，也到了与野生动物保持适当距离、培育生态文明型和环境友好型生活方式的窗口期，有必要基于风险预防的原则，全面革除滥食野生动物陋习。对于野生动物的利用，要科学、精准地建立规定禁止食用和禁止其他利用的范围清单，不能搞“一刀切”，以防对科学研究和必需的中药产业等造成不要的损害。至于人工繁育产业的转型或者调整，《决定》要求地方人民政府给予一定补偿，有利于保障农户和企业的基本利益。至于以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为原材料的中药产业的转型，有待于根据转型的可能性、转型的难度和替代技术的研发进度，以后再做出稳妥的转型规划。

　　三是采取了黑名单和白名单相结合的方式。禁止滥食野生动物必须要有一个范围，首先，决定在第一条和第二条规定了禁止食用的野生动物范围。从该条的规定可以看出，《决定》扩大了野生动物的保护物种范围，规定全面禁止食用生存于野外的一般陆生野生动物和“三有动物”，列出这个黑名单是一个巨大的法治文明历史进步。其次，对于人工繁育的野生动物，基于文明发展的需求，有必要严格加以约束和规范。值得注意的是，野生动物人工繁育的目的多元，涉及科研、获取皮毛、物种恢复等，《决定》此次下了很大的决心，扩大了以前禁止的范围。按照《决定》的规定，允许人工繁育的野生动物物种不能食用，只能基于科研、药用、展览等特殊情况被非食用性利用，并且在利用时要更加严格地执行有关条件和程序，这也是一大法治进步。针对特殊情况，明确可以人工繁育野生动物的情况，这属于白名单。这种黑名单和白名单相结合的方式，既体现了立法的积极作为，也体现了立法的谨慎性。为了使名单更加科学，《决定》在第七条规定，要求国务院及其有关部门和省、自治区、直辖市根据《决定》和有关法律，制定调整相关名录和配套规定。这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。

　　四是针对各环节开展全链条的规范构建，对违法行为规定了适用或者参照适用的法律责任，发挥了法律的“牙”和“齿”的管制作用。《决定》不仅针对食用这个环节规定了禁止措施，还针对猎捕、交易、运输环节规定了禁止性措施，体现了全过程管制的法治思维。在法律责任方面，对于《野生动物保护法》有规定的，加重处罚；对于现行法律没有直接规定具体处罚方式的，决定要求参照适用现有法律予以处罚的内容。这意味着，按照《野生动物保护法》等规定的按照野生动物及其制品货值予以一定倍数的罚款，按照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规定的治安拘留措施等，都有可能被适用。为了从源头控制人工繁育野生动物进入市场，《决定》第6条规定，对违法经营场所和违法经营者，依法予以取缔或者查封、关闭。这些严厉的处罚措施，可以让非法猎捕、出售、购买、进出口、携带、寄递、运输、食用者感到害怕，不敢去以身试法。由于参照适用不可能持续太久，所以《野生动物保护法》修改时，有必要基于《决定》的实施情况，一一规定相关的行政、民事和刑事责任。

　　此外，《决定》第6条还对各部门的执法监管职责做出了一些基本的规定，要求健全执法体制，明晰各部门的执法职责，开展协调执法。为了有效实施《决定》，还得需要给各部门建立权力清单制度，并开展执法考核，促进依法执法监察，防止执法部门之间相互推诿的现象。（常纪文、常杰中）